生產(chǎn)陰暗，誰是誰非（下）

承乾宮。

玄燁進來的時候，便看見清語軒語常在身邊的宮女盼春，正揪著一個亂躲避的嬤嬤在撕打。

“胡鬧！這是做什么？”玄燁怒氣沖沖的呵斥，“你們當這是菜市口嗎？”

“皇上？”被玄燁一聲呵斥嚇住的盼春，松開了胡嬤嬤，退到一旁跪下。

“皇上救命啊，”胡嬤嬤見逃過盼春的撕打，連忙爬到皇上跟前哭喊起來，“盼春姑娘要殺奴婢滅口啊?！?/p>

“閉嘴！”玄燁黑著臉踢了一腳，“哭哭喊喊的是天塌了嗎？”

“皇上?！被寿F妃這才帶著柒玥三人上前給玄燁行禮請安。

“起來吧，”玄燁皺了皺眉頭，“這里是怎么了？鬧哄哄的成何體統(tǒng)？”

“皇上來的那么快，是沒碰上臣妾派去的人嗎？”皇貴妃也正奇怪呢，這自己才剛派了人去，還沒半盞茶功夫皇上就到了。

“沒碰上，”玄燁搖了搖頭，瞥了一眼在皇貴妃身后的柒玥，“朕正好來承乾宮，聽到這邊動靜大，便過來了，既然皇貴妃派人去叫朕，那就說說吧，到底什么事?！?/p>

玄燁越過皇貴妃等人，坐上了主座，看著地上跪著的幾人，心里的火氣更加大起來。

“皇上，是這樣的，”皇貴妃坐在了玄燁的對面，微微一想，便開了口，“這語常在今晨生產(chǎn)，遇上了刁奴，差點兒出事，幸好玥兒去了清語軒，雷厲風行的扣住了這刁奴胡嬤嬤，讓其他嬤嬤得已施展開來，拼命救下了語常在母女。”

“還有這事？”玄燁一聽，心里有些詫異，難怪玥兒寅時出去便沒回來，自己去早朝都心不在焉，所以才一下朝就來了承乾宮。

原來，清語軒還發(fā)生了這么多的事情，甚至差點鬧出了人命，幸好玥兒機智！

想到這里，玄燁欣慰的看向柒玥，“玥兒辛苦了。”

“皇上說這話折煞嬪妾了，”柒玥忍者心里的莫名煩燥，起身行禮道，“先不說語常在是皇上的妃嬪，就是嬪妾和語常在也是一見如故，何況那孩子是皇上的孩子，嬪妾……嬪妾這么做都是應該的。”

她曾經(jīng)差點成為一個孩子的額娘，可是她沒有福氣，與那個孩子也沒有緣分。她不敢想象，若是已經(jīng)懷胎十月卻沒了孩子，語常在會怎么樣，但她能感覺到那樣的痛。

玄燁點了點頭，隨即又轉(zhuǎn)頭看向地上跪著的幾人，臉色悠的沉了下來，“哪個是胡嬤嬤？到底是誰借了膽子給你，敢對語常在下手，對皇嗣下手！”

“皇上，奴婢沒有害語常在，”胡嬤嬤被嚇的連著磕頭求饒，“奴婢真的沒有害語常在，皇上，不是奴婢，是玥貴人，是玥貴人啊！”

“簡直胡說八道，”玄燁抓了小幾上的茶盞扔了過去，“若是沒有玥貴人，如今那清語軒就可能是一尸兩命，你還敢在這里陷害玥貴人！”

那茶盞正好砸在胡嬤嬤的額頭上，一下子就砸出了血來，嚇得胡嬤嬤差點失禁，不敢再言。

都說天家威嚴，可她從來不曾這么近的看過，甚至深陷恐懼的感受過。

一旁的段長亮更是低著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這個胡嬤嬤無論說什么，總是扯不到他身上來的，只要皇上能把罪責都推到胡嬤嬤身上，他就無礙的。

“皇上，”盼春給皇上行了一個大禮，求道，“奴婢有話要說，求皇上準許?！?/p>

“有什么話，說吧。”

“胡嬤嬤不承認的話，即使處置了她，那對我們小主不公道，對玥貴人也不公平，所以奴婢有些話要問一問胡嬤嬤，希望胡嬤嬤能好好回了奴婢。”

“哦？既然如此那你好好問吧?！被噬蠈ε未旱恼f法，頗有些感興趣，他何嘗不知，這種情況下，若是強硬處置了胡嬤嬤，宮里的人表面上不會說什么，保不準私下里傳成什么樣。

總不能，玥兒去了清語軒一趟，回來還惹了一身灰回來吧？

“多謝皇上。”盼春松了口氣，她還以為皇上會不同意呢，畢竟到底能問出個什么，誰也不知道。

“胡嬤嬤，”盼春轉(zhuǎn)身看向胡嬤嬤，“你說玥貴人想要害我們小主是嗎？你有什么證據(jù)？”

盼春的話一問出口，殿里就有幾人皺起了眉頭，哪有人問話，上趕著給救命恩人扣罪名的呢！

“證據(jù)？”胡嬤嬤被問的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，隨即回駁道，“這還要什么證據(jù)，玥貴人一到清語軒就發(fā)作了奴婢，不是心里藏著不軌之事是什么？”

“呵呵，真是強詞奪理，”盼春忍不住冷笑，“玥貴人進了清語軒就不曾碰過什么，只是發(fā)作了你，別的都沒做！她是準備如何害我們小主呢？何況，我們小主和小格格好好的在清語軒呢，正是因為玥貴人之救，才如此地步！”

“這奴婢怎么知道，”胡嬤嬤被盼春一堵，有些慌亂，但腦子轉(zhuǎn)的不慢，立刻想到了說辭，“玥貴人沒做，也許是因為人多手雜怕被人發(fā)現(xiàn)，不敢做了，正好語常在福大命大生下小格格，要不然，這寅時正是熟睡的時候，玥貴人怎么獨自到了清語軒！都不見皇貴妃去呢？”

“這？”盼春被噎住了，她怎么知道玥貴人為何半夜會來？

“胡嬤嬤，”皇貴妃看清了皇上的態(tài)度，也就不再滿臉怒氣，看向胡嬤嬤也是似笑非笑，“幸好本宮沒去清語軒，不然現(xiàn)在被你誣陷的豈不是本宮？”

“奴婢不是這個意思，”胡嬤嬤差點結(jié)巴，又調(diào)轉(zhuǎn)矛頭問向柒玥，“玥貴人還沒說怎么那個時辰去清語軒呢。”

柒玥被問，瞥了一眼玄燁，才看向胡嬤嬤，“去不去清語軒，你們都會將事情推到我的頭上，又何必糾結(jié)為何去呢？”

她們不敢說是皇貴妃，所有的措辭都來將她拖下水，哪怕是被她們呵斥，被她們拆穿，到了皇上面前依舊誣陷她。

看來，自己不過才出了冷宮沒幾天，就惹了別人的眼呢。當然了，這些準備不是這幾天才有的，而是早就準備好的，原本是沖著姐姐去的吧。

皇貴妃心疼妹妹，便殘害奪了妹妹寵愛的語常在，這是多好的理由??！

“瞧玥貴人這話說的，奴婢實在惶恐，沒有玥貴人去清語軒，奴婢就會替語常在好好接生，也不會出現(xiàn)那么多事的。”

“你胡說！”盼春不由得提高了一點聲音，“玥貴人沒沖進產(chǎn)房的時候，我們小主就已經(jīng)很虛弱了，問你要不要叫太醫(yī)來，你說太醫(yī)進不得產(chǎn)房，就連余嬤嬤想要說一些土方法，你都說用不得。”

“那土方法，語常在千金之軀怎么能用?！焙鷭邒卟逯仗孀约航妻q了一句。

“你住口！就是余嬤嬤的土方法救了我們小主，人命關(guān)天的時候，你還攔著別人出手，要不是玥貴人派人去叫了太醫(yī)來，只怕要讓你得逞了?！?/p>

“盼春姑娘，奴婢真的沒有害語常在，要是到了后面，語常在實在不行的話，奴婢也會用土方法的，奴婢也能讓語常在母女平安的。”

“呵呵，”盼春氣的笑了出來，“胡嬤嬤還真是會狡辯，那太醫(yī)給我們小主診治過了，說要不是及時動作，再好的法子也救不了我們小主，你硬生生的往后拖，居心不良！”

“奴婢……”

“好了！”玄燁伸手拍在小幾上，鎮(zhèn)住了殿里的人，然后起身走到二人面前。

“還以為你能問出些什么呢，結(jié)果連個嬤嬤都搞定不了?！毙钣行┍梢牡男绷伺未阂谎邸?/p>

“……”盼春。

“來人，上夾刑！”玄燁陰沉沉的臉色看向胡嬤嬤，嚇的胡嬤嬤說不出話來，“朕要看看你的嘴巴到底有多硬！”

“皇上……”

“你不就是抓住了玥貴人突然去了清語軒一事為把柄嗎？玥貴人是替朕去的，朕要早朝，寅時的時候若起來，卯時上朝就沒有精力，所以玥貴人心疼朕才去了清語軒，要不然誰會在睡意正濃的時候去多管閑事！”

“皇上昨夜真的在清語軒？”胡嬤嬤驚訝的睜大了眼睛，她還以為玥貴人只是托詞，畢竟她住在清語軒，皇上翻沒翻牌子，她怎么會一點不知曉？

“怎么？朕宿在哪里也要你來多嘴？”

正好，有侍衛(wèi)拿來了夾刑工具，玄燁也不多說，指了胡嬤嬤道，“用刑！”

立時胡嬤嬤掙扎開來，卻被侍衛(wèi)按住，強行用了刑，十指連心，鉆心的疼，沒幾下便是痛的滿頭大汗。

“皇上饒命啊……奴婢沒有，奴婢真的沒有……”

連段長亮也被嚇的不停的往旁邊挪去，就怕那家伙招呼到他身上去。

眼見著胡嬤嬤的食指血肉模糊，玄燁怕嚇著柒玥，往回走了兩步擋在了柒玥面前。

“皇上，奴婢說，奴婢招了?！备杏X到手指骨頭快要裂碎的時候，胡嬤嬤疼痛受不住，便叫著要招。

玄燁繼續(xù)站著，只當沒聽見胡嬤嬤的話，侍衛(wèi)沒接到示意，便也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。

“皇上，奴婢錯了，快停下啊，奴婢錯了，奴婢……”胡嬤嬤已經(jīng)喊啞了嗓子，疼痛難忍中，暈了過去。

見人已經(jīng)這樣了，侍衛(wèi)才停下了動作，等皇上指示。

“來人，拿水潑醒，繼續(xù)用刑?！毙钜琅f沒有叫停。

他不是女人，不忍用心，他也不需要和那等子刁奴來講道理，在他心里權(quán)利才是最重要的。

皇上話音一落，就有承乾宮的粗使嬤嬤端了涼水來，直接潑到了胡嬤嬤身上，冰冷的刺激醒了她。

“皇上饒命啊，是段總管，是段總管讓奴婢這樣做的?！睉土P不休，胡嬤嬤這時已經(jīng)看清皇上根本不會停下讓她說，只能忍著痛和冷一口氣說了出來。

“停！”見胡嬤嬤說出來，玄燁伸手叫住了動手的侍衛(wèi)，“這下好好說一說吧，再耍滑頭，就拖出去，直接杖斃扔亂葬崗，你家里的所有親人流放寧古塔，永世不得回京。”

“皇上，奴才，奴才沒有?！币娀噬峡催^來，段長亮嚇得一顫，“是胡嬤嬤誣陷奴才呢，就是老天借膽子給奴才，奴才也不敢啊。”

玄燁只瞥了一眼，并不聽他說，看向了胡嬤嬤。

胡嬤嬤因為疼痛和冰冷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才忍痛開口，“奴婢的家人孩子都在段總管手里，奴婢不得不這樣做，奴婢經(jīng)驗老道，自然知道語常在情況雖危險，也很能夠脫險，但奴婢受段總管威脅，要趁著語常在生產(chǎn)之時下手，語常在若是有個三長兩短，皇貴妃娘娘脫不了干系，畢竟先不說皇貴妃娘娘管理后宮，語常在那臉，呵呵，皇貴妃娘娘最有動機。”

“所以，因為我回來了，便陷害到我頭上了？”柒玥看向胡嬤嬤，心道果然如此。

“是，”胡嬤嬤苦笑著繼續(xù)說道，“誰也沒想到，最該恨語常在的玥貴人出了冷宮，段總管說，皇貴妃娘娘勢力大，不一定能扳倒，就交代奴婢事發(fā)后，說是玥貴人指使的，哪曾想，玥貴人恰好來到清語軒，讓奴婢陷害的順理成章?！?/p>

“你們的眼里還有宮規(guī)嗎！”玄燁聽的心里直冒火，“段長亮，你好大的膽子！”

“皇上，奴才沒有，真的沒有，”段長亮這個時候還想著將所有的事情都推給胡嬤嬤，“是她陷害了玥貴人，事發(fā)了為了脫罪，又陷害奴才呢。奴才就見過她一面，還是將她送來承乾宮的時候，哪里有時間將這么多的鬼心思說給她聽？”

“段總管，”胡嬤嬤已經(jīng)將事情都說了出來，豁出去道，“你當奴婢沒有留一手嗎？你給我的銀錢，奴婢都收著呢！”

“銀錢算什么，這宮里的銀錢都是一樣的，或許是別人給你的，你非要說是我給你的嗎？”段長亮不屑的堵了回去。

“那這個呢？”胡嬤嬤摸索著從身上掏出來一個墜子，舉了起來，“段總管不會不認識這個吧？”

段長亮根本不放在心上，隨意一瞥卻愣住了，不過一剎那，便驚的癱在了地上。

那個墜子難怪他找不到，原來是與胡嬤嬤碰面的時候丟了，還被她撿了去！

“段長亮！”玄燁也看明白了，這段長亮是有嘴說不清了，“你給朕老老實實交代了！若是胡說，那寧古塔就由你一家去吧！”

“段總管好心計，這到底是誰指使你的，讓你如此害本宮，害玥貴人！”皇貴妃也跟著說道。

癱在地上的段長亮，也沒了再狡辯的心思和力氣，慢慢說道。

“是奴才做的，奴才綁了胡嬤嬤一家，威脅胡嬤嬤害語常在，但怕動靜大，沒有這般對其他三個嬤嬤，只是讓她們聽胡嬤嬤的，這便是所有事情的真相，此事是奴婢所為，沒有其他人指使?！?/p>

“不可能！”皇貴妃一急，顧不得皇上是否猜疑，脫口而出，“你是德妃的人，這事怎么可能沒有德妃的關(guān)系！”

前幾日德妃的所作所為，已經(jīng)讓她深深的明白，繼續(xù)被她打壓，只會讓自己更難堪，更慘，就因為沒有子嗣，要被壓著，她已經(jīng)受夠了。

這個事情，德妃不僅置她姐妹二人于死地，也是要置佟佳氏一族為不義！

“跟德妃沒有關(guān)系，是奴才自己，是奴才想做這內(nèi)務府的大總管，可是求了皇貴妃數(shù)次，花了銀子去求皇貴妃，皇貴妃都沒有同意，所以奴才便心生怨恨，想要給皇貴妃添點堵?！倍伍L亮怎么會將德妃供出來，皇上不一定會將他的家人流放寧古塔，可是得罪了德妃，她一定不會饒過他的，哪怕流放，路上也會弄死他們的！

何況，他攬下來，德妃還能照顧他的家人！

“添點堵？”皇貴妃冷笑，“你這是拿語常在母女的性命來給本宮添堵嗎？可笑！皇上，你覺得呢？”

玄燁看了皇貴妃一眼，又看向段長亮，終于做了決定。

“來人將段總管拖下去杖斃！”

“皇上，那德妃呢？這段長亮是德妃的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