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的初小，其實就是小學(xué)一到三年級。

四五年級則為高小。

經(jīng)余紅這么一提醒，劉雅才想起來，的確是這樣。

劉雅成天好吃懶做，真到了讀書的年紀(jì)，也不肯去讀書。

這個村子里的孩子，大多都去讀過書。

不過家里窮一點兒的，拿不出那兩三塊錢，也只能當(dāng)睜眼瞎。

劉家也把孩子送去讀過書。

大都是高小畢業(yè)，初中就沒再去上了。

一是讀不起，二是不是讀書的料。

劉雅是幾個孩子當(dāng)中，讀書最不認真的一個。

不好好讀書也就算了，成天說這兒疼那兒疼，還賴?yán)蠋熣f，是老師對她有懲罰。

那時候的老師的確是可以對學(xué)生嚴(yán)加管教的。

不聽話，或是違紀(jì)的，甚至拿細棍子抽也是可以的。

而劉雅就是那種為數(shù)不多，被老師體罰的學(xué)生。

只因一次和同學(xué)發(fā)生爭執(zhí)，還故意把同學(xué)給推倒，再加上撒潑耍無賴，被老師打了以后，劉雅就死活再也不去上課了。

原身不僅認不了幾個字，連最簡單的算術(shù)題都成問題。

而現(xiàn)在，她竟然說她要去讀書。

可把余紅嚇得不輕。

還以為劉雅是不是真的腦子被撞糊涂了。

“雅雅，你知不知道你現(xiàn)在在說什么？

你真打算去讀書？”

一想到原身的潑皮無賴，劉雅都替她感到臉紅。

但她還是堅定地點點頭道：

“娘，你是不知道，知識可以改變一個人的。

我以前這么不懂事，一定是書讀得太少。

我想讀書?！?/p>

她很認真地對余紅道。

余紅沉默沒有說話。

如果劉雅真的想去讀書，就意味著要給她湊學(xué)費。

別看就是兩三塊錢的事情，可如今這年月，一個雞蛋也不過三分錢。

要湊夠?qū)W費，就得拿好幾百個雞蛋去換。

而且還沒地方會收，只能去黑市。

稍不留神，就會被人抓，到時候可是得不償失。

再不然就是拿工分去換，可一家人一個月大概也只能換到十塊錢。

還要拿去買一些調(diào)料什么的，不然這日子可怎么過？

總而言之，就算在當(dāng)時的情況下，能夠讀書的，也是家里還算好過一點兒的。

人口越多，家里的日子并不一定好過，因為掙得不多，吃穿用度，樣樣得花錢啊。

余紅現(xiàn)在是家里面管錢的，存了這么久，身上統(tǒng)共也才十幾塊錢，還想著過年的時候，湊齊二十塊，能到集市上買些物資回來，讓一家子能吃上白米飯，豬肉和菜什么的。

現(xiàn)在劉雅卻說她想讀書。

仿佛看出了余紅的心事，應(yīng)該就是擔(dān)心錢的問題。

劉雅便笑瞇瞇地對她娘道：

“娘，你不必為我的學(xué)費操心，我會自己想辦法的。”

但余紅卻瞪她一眼道：

“你一個小姑娘，你能做什么？別給我想東想西的?！?/p>

“我當(dāng)然沒有，但是你得相信我的好運啊。

我一定可以湊到自己的學(xué)費的。”

余紅聽她這么一說，半信半疑。

不過這幾天劉雅的表現(xiàn)她都看在眼里，還不得不信，她真可以有辦法。

“你今天打算做什么？”

“還是去釣魚啊。

我都想好了，我今天釣了魚，就拿到集市上去賣。

一定可以賣到好價錢的。”

聽到這話，余紅忍不住道：

“就你那幾條小魚，你覺得誰會買？”

“一定會有人買的，您就放心吧?！?/p>

吃罷了早飯，上工的上工，帶孩子的帶孩子，操持家務(wù)的操持家務(wù)，劉雅趁著大家都離開了，自己也跟著出門了。

不過她可不是去釣魚的。

就去山邊隨便瞎溜噠，時間差不多就回家來做飯。

反正余紅一早上會忙家里的大小事務(wù)。

但她從不會讓劉雅給她幫忙。

這會兒劉雅走在村子里，看到好幾個對她眼神不善的老太太們在那兒嚼舌根。

還有一些小姑娘背著背簍去打豬草。

其中一個叫劉春花的，以前跟劉雅關(guān)系還算不錯。

可她家里人覺得，劉雅性格乖張，怕自己的閨女跟她一起學(xué)壞了，就不讓兩個人一起玩兒。

這時，遠遠看到要去學(xué)校上學(xué)的隊長的女兒，叫劉梅的。

這劉梅扎了兩個羊角辮，還用的是紅頭繩，看起來倒是滿精神的。

因為她爹是大隊長，自然是不愁吃不愁穿，所以她能興高采烈去上學(xué)。

不像有的小姑娘，只能牽著大隊的牛出去放。

劉雅家男丁多，上工的人也多，所以才沒輪上她去放牛。

否則可能連她也逃不掉當(dāng)放牛娃的命運。

這會兒除了她在村里游手好閑，那些小姑娘哪個不羨慕呢？

羨慕歸羨慕，又不能把她怎么樣。

只能說些風(fēng)涼話了，就跟那群光著腚洗澡的小子們是一樣的。

大家一邊嫌棄劉雅，一邊又十分嫉妒她能如此悠閑。

劉梅從她身邊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甚至正眼都沒看一眼劉雅。

而劉春花想上前跟她打招呼，卻被旁邊另一個給拉住了：

“你還是別去跟她說話。

一會兒她賴上你。”

劉雅是第二次聽到這話了。

之前在小河邊的時候，鐵牛也說過同樣的話。

而且是對那個白白凈凈的知青，名叫顧辰的說的。

劉雅想起來，她還送了魚串兒給顧辰，不知道他有沒有拿去炸著吃。

正這么想的時候，迎面走來的，穿著海魂衫，肩膀上還扛著把鋤頭，和旁邊鐵牛有說有笑的，不正是顧辰嗎。

鐵牛人如其名，壯如牛，還有些黑。

而顧辰皮膚白皙，五官俊朗。

兩個人走在一起，簡直對比強烈。

那些三三兩兩的小姑娘看到這兩位，無不把愛慕的目光看向顧辰。

而顧辰待人和氣，看到誰都會打招呼。

這會兒見到那群小姑娘，他也主動道：

“你們好?！?/p>

那些小姑娘便嘻嘻哈哈跑走了。

都沒敢多跟這位男神說句話。

劉雅百無聊賴，和這兩位擦身而過。

很明顯的，顧辰的眼睛就亮了。

“這不是劉雅嗎？多謝你那天送我的魚，味道很好，謝謝?！?/p>

顧辰朝她點頭，主動跟她說話。

劉雅一點兒也不扭捏，大大方方道：

“不客氣，顧辰哥，應(yīng)該說謝謝的是我。

要不是你，那天我可能就真沒命了?！?/p>

兩個人很自然地打招呼說話，彼此都非常有禮貌。

絲毫沒有往別處去想。

偏偏這個鐵牛是會挑事兒的，對劉雅又有成見。

他和顧辰平常關(guān)系不錯，還想靠著他認識幾個字。